Believe

　　洗臉之後，他抬起頭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
　　即使這麼做完全沒有意義，他有時仍會這樣看著。而另一個人也用一種憂心忡忡的神情回看他。

　　他觀察眼前的人，注意一些很小的細節，眉毛紋路、臉上的毛細孔、新長的鬍渣與皺紋，嘴角的線條因感受到壓力而微微收縮，顯得有些僵硬。最後他看進那雙眼裡。

　　他的思緒停住了腳步，一聲不吭。

　　那眼神裡累積的疲憊，比他的身體在過去十幾年裡受過的傷還要多。

　　他很明顯感覺到鏡子裡人的老了，也覺得自己老了。這幾年發生太多事，他覺得自己像是同時在過兩人份的生活，每一天要經過四十八小時才會結束。所有事情都在改變。

　　一顆水珠從他的額頭滑落至太陽穴。鏡子裡的人皺著眉頭，嘴巴微張，像懷有一個不知從何問起的問題。

　　他不再被需要了。他不知道還能保護些什麼。

　　他撐在洗手台上，向前俯身，用力地看著鏡子，想在那裡面看到一點舊日子時的樣子。有幾個瞬間，他覺得他確實看到了仍藏在那眼神後的清澈。但大多數時候他只看到一個人正瞪著他。

　　他離開鏡子，低頭用手捏著眉心，問自己到底在幹嘛。

　　家人是最重要的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氣，用袖子擦乾了臉上的水，走出浴室。

　　他的弟弟正站在床前，把兩人的行李塞進一只旅行袋裡。

　　他抬頭來，看向他的弟弟。